以前每年完整读完的书不超过一两本,今年惊喜发现自己也可以专门写一份书单了,大概 25 本。终于知道对「如何读更多的书」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还是 Naval 所说的「读你所爱,直到你爱上读书本身」。

我拾起一本书往往是被某个问题所困扰,这个书单就按照主题分类好了。当然,一本好书往往会带给我问题之外的启发。全文较长,结尾按照推荐程度给了大致的排序。

投资理财

The Psychology of Money 是今年读的第一本书,也是最好的一本。毫不夸张地说它影响了我一年的思考,今年写的多篇文章都有它的影子。作者是 Morgan Housel (@morganhousel),曾是 The Motley Fool 和《华尔街日报》的专栏作家。

在读这本书之前,我对投资的认识主要来自 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这本书偏技术性,很理性,或者用「干」来形容。从股市的历史开始,分析了诸多的投资方案,告诉我们对大部分人来说买指数基金就好。但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在 2020 年三月份股市崩盘的时候做了一些很傻的。Morgan Housel 说,投资不是硬科学,越多的知识不一定能提高个人投资成功的概率,人的行为(或者说心理)非常重要。

书中有些观点是我没怎么想过的,比如说什么是足够、变得富有和保持富有的区别;还有些是我知道但理解得没有那么透彻的,比如对运气、风险、复利和自由的解读。书的副标题「关于财富、贪婪和幸福的永恒经验」我觉得一点都没有夸张。

这本书从写作上也值得学习。既旁征博引,让我想起了很多在 Thinking, Fast and Slow 读到的案例,但又写得通俗易懂,还讲了很多故事,妙趣横生。作者的博客文章 也是如此。

在读这本书之前还翻了翻 Nassim Taleb (@nntaleb) 的 Fooled by RandomnessAntifragile,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好读,明年再重读一下吧。

Your Money or Your Life 是 FIRE (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e Early) 运动的开山鼻祖之作,第一版发布于 1992 年,作者是 Vicki Robin。有些啰嗦,但其中的观点和分析很好,对 The Psychology of Money 里面关于「足够」和「自由」的话题做了很好的补充,同时也给出了九个具体的步骤来指导行动。我把感受最深的三点写成了文章:《要多少才够?》、《金钱等于生命能量》和《寻找完美的工作》。

看到 Farnam Street 博客上推荐了几本三十岁前要读的书,我从图书馆借到了巴菲特的文集 The Essays of Warren Buffett: Lessons for Corporate America,可惜大部分我看不太懂,里面看得懂的是讲个人投资的。印象很深的一段话是,「想要投资好,你不需要知道 beta, efficient markets, modern portfolio theory 这些概念,你最好一点都不知道… 在我看来你只需要学好两门课程:『如何为企业估值』和『如何思考市场价格』。」

好好生活

我一直想从古代先哲汲取一些人生智慧,但大部分的哲学入门书好像都花大量笔墨讨论「形而上学」和「认识论」,我还不是很关心这些。A Guide to the Good Life: The Ancient Art of Stoic Joy 很合我的胃口。作者 William Irvine 是一位哲学教授,他也说现在学术界很少讨论「人生哲学」(philosophy of life),甚至他说他自己以前也很少思考这些问题。

这本书让我了解了斯多葛派哲学(Stoicism)。书中不仅介绍了很多斯多葛哲学家的思想,还提供了实用的练习技巧。我写的《如何想要已经拥有的》就想介绍其中 Negative Visualization 的概念。除此之外还有控制的二分法(The Dichotomy of Control),说的是我们应该只关心自己能控制的东西。这些想法我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但阅读两千多年前的思想,而不是被现代人包装的概念,或许能更接近本质。前面说到的什么是「足够」,也是斯多葛哲学家想过的问题。或许斯多葛这么吸引现代人是因为它从来不禁止我们享乐,有条件的时候可以,但关键是不要被那些欲望所奴役。

读完这本书之后对古代哲学产生了很大兴趣,想看看别家怎么说。找来一本 How to Live a Good Life: A Guide to Choosing Your Personal Philosophy,包含由不同人写的 15 篇介绍中西方的哲学思想的文章。我很努力地想从里面学点东西,但读了半天也不知道我在读什么。伊壁鸠鲁学派(Epicureanism) 被认为是斯多葛的对面阵营,读了 How to Be an Epicurean,文中好像参杂了太多作者 Catherine Wilson 个人的理解,虽然有几章内容还行,但总体来说对我不是很有帮助。

Why Buddhism Is True 是给我佛学的入门书,作者 Robert Wright 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和普林斯顿教授进化心理学和宗教。这本书省掉了佛教中超自然的内容,结合了现代科学,写得直白易懂,甚至解释了「无我」、「空」和「涅槃」这些概念。即使可能不太全面,但也给了我一个开始认识它的视角。吐槽的点大概是里面参杂了很多作者个人冥想的经历,有些地方让人找不到重点。

How To Live** 不是讲什么宗教哲学,算是 Derek Sivers 的人生经验。从「如何过好这一生」这个问题出发,给出了「 27 个自相矛盾的答案和一个奇怪的结论」。作者也是我今年发现的一个很有趣的人,他给我的感觉要比其他作者要更立体一些,可能是因为他没有特定的领域,喜欢探索不同的生活,和我(至少是目前的状态)挺像的。这本书是他今年刚写完的,不像前面的几本那么「一本正经」,有点像金句合集(他说他把内容缩减到只有一开始的 8%),展现了不同的生活方式,两个小时就能翻完,但需要一些时间来沉淀。是一本很独特且有意思的书。

写字创作

在我开始每周写 Newsletter 后,自然遇到了很多问题。在一个写作卡壳的周末读了 On Writing Well,作者是 William Zinsser。这本书有近半个世纪的历史,被《纽约时报》称为写作圣经。读了之后才发现我零零碎碎了解到的写作理念都能在这找到出处。

书所传达的核心思想说起来很简单:简化你的用词和句子,然后通过你的声音传达出人情味和温暖。听起来大道至简。书读起来也毫不枯燥,甚至还时不时把我逗得笑出声来。比如他吐槽现实生活中人们常常使用过于复杂的语言,飞机广播说 “we’re presently anticipating experiencing considerable precipitation”,而不是直说 “it may rain”. 讲到语言的变化也很有趣,我工作日常说的词语 “input”, “feedback”, “prioritize” 原来都是最近才有的。

Morgan Housel 说 Nobody Wants to Read Your Shit 是对他写作影响最大的书,作者 Steven Pressfield 有本更出名的书叫 The War of Art. Pressfield 写作风格很独特,挺碎片化的,有些文章或章节只有半页纸不到(所以买电子版可能更环保一些),读起来很快,但时不时的一些观点让人耳目一新。

在 Nobody 这本书中,作者从广告、小说和电影写作中总结的经验是,写作应该像讲故事。这很好理解,毕竟这些题材本身就是在讲故事。但他说非虚构写作也要像讲故事,这才让我恍然大悟,为什么 Housel 的文章里有一种魔力。后来我又想到其实所有的创作都是在讲故事,包括摄影、绘画和雕塑。这是人性,我们都喜欢听故事。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 The War of Art 这本书。作者像在写好莱坞英雄大片,书里把 Resistance(抵触感)写成一个坏人,无处不在,无恶不作,然后告诉我们它是可以被打败的,战胜敌人的过程中我们还会得到很多帮手。The War of Art 对我的帮助一方面在于写作,怎么样把道理讲得像放电影,另一方面很欣赏作者对生活的观察,能从多个角度来描述 Resistance 这个词。很多人说这本书让他们开始了创作之旅,但我更喜欢下面这本。

Austin KleonShow Your Work! 是一本相见恨晚的书。也是很快就能读完,更像一本锦囊合集。他说,你的作品好本身并不够,想要被人发现,你要给人发现你的机会。书中给了十条建议告诉人怎么分享自己的作品,语言轻松又不失深度,很多内容都可以深挖。如果说前几本书更面向写作者,这本书每个人都可以读一读,因为做一个创作者实在是太有趣了。就像张潇雨说的,「不如我们都来当艺术家吧」。

学会学习

随着我感兴趣的东西越来越多,如何更好地学习就变成了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做了十几年学生,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都没有学过如何学习。

Ultralearning 由 Scott Young 所著。很早就听说过他的 MIT Challenge,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学完 MIT 计算机专业本科四年的内容。后来我才知道他还做了很多他称为 Ultralearning 的项目,其中最有趣的是他和朋友在一年里去了四个国家(包括中国),规则是不能说英语,只能说当地的语言,结果就是他们一年后都能流利地说上那四门语言。书中给了九条原则和很多实用的建议。印象最深的是「直接性」(directness),书中写道「我们想说一种语言,却通过玩有趣的应用程序来学习,而不是与真人交流;我们想要开发专业的程序,却只是孤立地编写脚本;我们想成为优秀的演讲者,却买来一本关于沟通的书,而不是直接练习演讲。」还有一条原则他称为「元学习」(metalearning),原来在 MIT Challenge 正是开始之前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来计划如何完成这个项目。

Learn Like a Pro 这本书中的很多原理和上一本书相似,不过语言精练,很薄,基于科学研究又有很多实操建议。它对「学习」的定义也要更广一些,包括如何深入理解概念、如何记忆、如何有效阅读等。作者 Barbara Oakley 自己也是一位终身学习者。她在 22 岁获得了一个文科学位,又在 31 岁获得了电子工程专业的本科学位,一路读到博士,现在是工程院教授。她写了好多本有关学习的书,这是今年出版的最新的一本。

学会学习需要练习,现在多少有些纸上谈兵,希望自己明年能把书里的原则和方法应用起来。

健康生活

机缘巧合读到一篇文章提到了哈佛医学院教授 David Sinclair (@davidasinclair) 对衰老的研究,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书 Lifespan: Why We Age and Why We Don’t Have To。 这本书想要传递的思想是,衰老是一种疾病,是有可能被治愈的。作者在介绍科学研究的过程中参杂了他个人的经历,有些冗长,但还是极大地开阔了我的眼界。

我们知道基因是不会变的,这好像在说我们没有什么能做的了,到了一定年龄该得什么病就会得什么病。但科学家发现还有一组控制基因表达的物质,叫 epigenome,“epi” 在希腊语里是 “above” 的意思,它决定基因的表达。也就是说,epigenome 像一个开关一样,能把某些基因打开或者关闭。Sinclair 提出的理论说,人的衰老是因为信息的损失。不是 DNA 信息的损失,因为 ATGC 四个碱基对,它就像数字信号一样,很稳定,损失的是 epigenome 这个模拟信号。随着人年龄增大,有些 epigenome 跑错地方了,关闭或者打开了错误的基因,就导致了疾病。那怎么避免疾病甚至逆转衰老呢,只需要重置细胞的 epigenome。Sinclair 有一篇在《自然》发表的论文就重置了老鼠的视觉细胞,让失明的老鼠重见光明。

当然,这目前还处于理论阶段。Sinclair 是前沿的研究者,可能也有些激进,但我们的 epignome 会随着环境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而改变是一个事实。从某种程度讲我们可以改变我们的基因(表达),而且这就像投资中的复利一样,越早开始越好。书中说如果只给一条建议,那就是要少吃(eat less often),我自己从年中就一直在实践间歇性禁食。其他建议说起来老生常谈,包括吃得健康、多运动。他还提到了冷疗法(背后的逻辑是对身体适量的压力会激活长寿基因,这些基因能修复细胞里 epigenome 的混乱),以及服用一些补充剂。

How Not To Die 讲的是吃什么最健康,作者是 Micheal Greger 医生,他创办了 NutritionFacts 公益组织来普及食品方面的科学研究。他倡导植物性饮食(whole-food, plant-based diet),减少肉、奶、蛋和加工食品的摄入,这和上一本书所定义的健康饮食基本是一致的。书中用大量的科学文献表明,现代人的很多疾病都可以通过对饮食习惯的改变来避免。

这本书还让我意识到自己以前被动接受的信息是多么扭曲,即使是来自公共卫生部门的也不一定靠谱。书中举了一个很逗的例子:美国健康和农业部门会推出《美国人的膳食指南》,虽然整体内容是基于科学的,但魔鬼藏在细节里。那里面「多吃」什么的内容写得很明确(多吃新鲜的蔬菜水果),但说到「少吃」什么,就变成了生物分子层面的(少吃饱和脂肪酸和反式脂肪酸?)。美国国会里的一个委员会曾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发表过一个指南明确说「少吃高脂肪肉类、蛋类和乳制品」,但后来因为食品制造商的压力而撤销修订。

对于书的形式我觉得有些啰嗦,写了很多细节。为了证明这种饮食有助于这疾病那疾病,我觉得作者多少有些特意挑选支持他观点的文献。不过很高兴的是我送了一本给我妈妈,她很喜欢读,实践之后爸妈的身体都有很明显的改善。我还找来了配套的食谱书 How Not To Die Cookbook,不过味道多面向西方人的胃口,不是特别推荐,用来了解一下怎么应用那些食材倒也可以。如果你只关心结论,希望直接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的话,推荐下面这本。

Food Rules: An Eater’s Manual 很有趣,作者 Micheal Pollen 是一位颇有名气的 journalist,他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总结了 36 条食物法则,很容易记忆和实践。比如说「如果食品里包含三年级学生没听过的成分,就不要吃」,我最喜欢的是「通过车窗递进来的东西不算食物」,在美国生活过的朋友一定有所感触。这本书用几个词总结就是:「吃(真实的)食物,(而不是工厂生产的食物状物质),别吃太多,以植物为主」,也跟前面两本书所说的基本一致。

除了饮食,还读了一本关于睡眠的书 Why We Sleep。这本书极大地激发了我的好奇心。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又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知。睡眠对人的成长、健康、学习和记忆都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我上学时还为了考试主动剥夺自己的睡眠,事倍功半了还不自知。作者 Mathew Walker 是伯克利大学的神经科学与心理学教授,对睡眠有很深的研究。学到的东西太多了,这里有我的笔记可以参考一下。

零零碎碎

Atomic Habits 这本书太有名了,想必不用过多介绍。关于养成好习惯可能读这一本就够了。James Clear 也是一名极其优秀的作者,能把看似零散的内容用一个简单的框架整合起来,也是一本优秀写作的典范,书中的很多金句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The Life-Changing Magic of Tidying Up 这本书也很有名,我见过有人用作者名字衍生出一个词叫 “Marie Kondo Test”,或者当成一个形容词 “MarieKondo-ing”。我是因为房间太乱了才买的,读完之后捐了好多东西。虽然现在又变乱了,但至少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吧。有些内容像「抚摸你的物品传递能量」的确有些玄学,但背后的理念我很喜欢,即把一个东西能否带给你愉悦感当成重要的评判标准。应用在财务方面就是看看哪些消费能带给自己持久的幸福感,哪些只能满足一时的快感。

关注 Tim Ferris 的播客很久了,但一直都没读他的成名作 The 4-Hour Work Week,因为网上的评价非常两极化。今年读它是想学一学如何高效工作。总体来说有很多好的观点,也有很多偏激的观点,取其精华吧。这本书畅销了十几年,没怎么更新过,有些技巧性的内容的确过时了,但可以参考一下作者自己在播客里对这本书的回顾

The Bullet Journal Method 是由 BuJo 日记法的发明人 Ryder Carroll 所著。我自从几年前在电脑上写日记之后就很少在纸上写字了,这次感兴趣是因为想在睡前避免电子设备。后来发现在这个效率至上、各种应用层出不穷的时代,回归纸笔反而更容易找到一种宁静。如果只是想了解一下方法的话官网简短的视频其实就很好,书中介绍了一些背后的思考,很零散,不能说写得很好,但对我来说还是有一些启发。

气候变化已经成为关乎人类存亡的问题了,我读 How to Avoid a Climate Disaster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公司有一些这方面的项目,也在考虑以后的职业要不要在这个领域做点贡献。不得不说 Bill Gates 把这本书写得像一个大型项目的 roadmap 一样,非常工程化,也非常实际。他着眼于怎么样把全世界的「净零排放」降低到零,所以最后给出的建议更多关注于政策和商业。他和 YouTube 频道 “Kurzgesagt – In a Nutshell” 合作的这个视频很好地概括了书的内容,说我们每个人能做的最有效的事情就是恰当的投票和投资。


推荐汇总

以上就是我今年看的书,下面根据推荐程度总结一下:

  • 六星推荐
    • The Psychology of Money by Morgan Housel
    • ‌Why We Sleep by Mathew Walker
    • ‌Atomic Habits by James Clear
    • ‌A Guide to the Good Life: The Ancient Art of Stoic Joy by William Irvine
  • 五星推荐
    • Why Buddhism Is True by Robert Wright
    • Your Money or Your Life by Vicki Robin
    • ‌Show Your Work! by Austin Kleon
    • ‌Learn Like a Pro by Barbara Oakley
    • ‌How To Live by Derek Sivers
    • ‌On Writing Well by William Zinsser
    • How Not To Die by Micheal Greger
    • ‌The Life-Changing Magic of Tidying Up by Marie Kondo
    • The 4-Hour Work Week by Tim Ferris
    • ‌How to Avoid a Climate Disaster by Bill Gates
  • 四星推荐
    • ‌Lifespan: Why We Age and Why We Don’t Have To by David Sinclair
    • ‌Food Rules: An Eater’s Manual by Micheal Pollen
    • ‌Ultralearing by Scott Young
    • Nobody Wants to Read Your Shit by Steven Pressfield
    • The War of Art by Steven Pressfield
    • ‌The Bullet Journal Method by Ryder Carroll
  • 三星(不)推荐
    • How to Live a Good Life: A Guide to Choosing Your Personal Philosophy by Massimo Pigliucci, et al.
    • How to Be an Epicurean by Catherine Wil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