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在 The Headspace Guide to Meditation and Mindfulness简单冥想术 》里读到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太触动我了以至于到现在还常常想起。如果让我用最简短的话来介绍冥想的意义,我会讲这个故事。

(由原文翻译,用作者 Andy Puddicombe 的第一人称视角。)


我在印度的时候认识了 Joshi,他是那种一见面就很讨人喜欢的人。在我等公交车的时候他开始和我搭讪。如果你去过印度的话你会知道,等公交车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更别说在山区里等。我和他有一些共同爱好,冥想是其中之一,我们很快熟悉起来。在那之后的几周我们经常见面,相互分享我们的经历。每天 Joshi 都会多透露一些他的人生故事。

在我和 Joshi 见面的几年前,他和他的妻子、双方父母、还有四个孩子生活在一起。因为家里不是很富裕,所以一大家子都住在一个屋檐下。Joshi 也说家里的确很拥挤,但大家都过得非常开心。但就在他的妻子生下第四个孩子之后没多久,妻子在一次车祸中丧生。她父母和那个新生儿也在车里。车祸非常严重,无人生还。每当我回想到 Joshi 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说他当时太痛苦了,就想离开家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他的父母提醒他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需要他的爱和支持,所以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孩子上希望做一个最好的父亲。

过了几个月之后,季风到来,他们住的地方跟往年一样发生洪涝灾害。由于很多死水无法排出,疾病开始蔓延。跟村里的其他小孩一样,Joshi 的孩子也病得很严重。他的母亲也开始病倒。就在两周里,他仅有的三个孩子和母亲都去世了。他说他没法在那个目睹了那么多悲痛的房子里待下去,就搬到了朋友家。他的父亲离不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说自己在家等着 Joshi 回来。可就在他搬出去后的几天,他得知自己的房子被大火烧尽,父亲也被困在里面。他说他至今都不确定这是一次意外还是他的父亲决定自己没法再活下去了。

……

Joshi 经历了我只能想象的遭遇和痛苦,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平静。我问他在那之后做了什么,他说自己的亲人、房子和钱都没有了,最后决定住在冥想中心。我问他这么多年来的冥想练习有没有让他对所遭遇的事情产生不同的感受。他说冥想没有改变原来的感受,但改变了对这些感受的体验。他说虽然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感受到失落和悲伤,但他能用不同的方式来看待。他说他在那些想法和感受的下面找到了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是平和的、静止的、宁静的。他说这个空间谁也不能夺走,无论发生什么,他总能回到里面,而这个地方就存在自己心中。

He described how he’d found a place beneath those thoughts and feelings where there was a sense of peace, of stillness and of calm. He said that it was the one thing that could never be taken away from him, that no matter what else happened to him in life, he would always have this place within himself to return to.


我以前总是觉得我要做了什么才能过好这一生,所以我列了一个清单来 “Make Life Beautiful”,列了一系列好习惯要养成;我以为当我解决了目前的困惑,我就不再感到焦虑,所以告诉自己做一个 “Problem Solver”;我很羡慕那些宠辱不惊的人,我告诉自己我也要让内心强大。

本科给自己列的一长串计划,然而列完就忘了

但后来通过冥想,我终于意识到,我没有那么多问题要解决,我也不需要得到什么或者经历什么才能变得更好。就在一呼一吸中接纳自己的各种想法与情绪,我也学会接纳自己。

Joshi 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平静的空间。我慢慢意识到,我也有。

相信我,你也有。


这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但用一个比喻就很好理解。

我们的内心就像天空,云彩就是我们的想法和情绪。大部分的时候天空是平静祥和的,有几多白云,岁月静好。但有时候负面情绪升起,会出现一点乌云。有时候遭遇大的挫折,情绪翻江倒海,天空乌云密布,狂风暴雨。但坐过飞机的我们知道,无论再电闪雷鸣,穿过厚厚的云层,总能看到平静祥和的蓝天。

我们的内心之所以如蓝天,是因为当我们有了更好的觉察能力,我们会意识到,情绪如云彩,会形成,会消失,留下的只有平静。

你现在内心所有的烦恼,对未来所有的欲望都没有复杂的解法,难就难在你是否愿意踏踏实实去做一件一件具体的事情。

曾经有段时间我的状态很不好,这句话激励我脚踏实地,放下焦虑,来做具体的事情来达到我的目标。现在再读这句话才意识到它说的就是 mindfulness 的能力,一般中文叫正念、觉察(当下)。这是活在当下的能力,能够不受干扰,怀着一颗开放、好奇和善良的心。

Mindfulness is the ability to be present, free from distraction, with an open, curious and kind mind. – Andy Puddicombe, Talks at Google

冥想便是训练这种能力的最好方法。


当对 mindfulness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你会发现五花八门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能不能放下对过去的牵挂或纠结、对未来的幻想或焦虑,活在当下,好好做事。

孟岩最近的一条状态说 ,「正是因为你试图从生活中获得特殊的体验,你才会错过生活的实际体验。生活不是你得到的东西,而是你经历的东西。」

张一鸣在字节跳动的演讲中讲「平常心」

我想比喻一种心境,不论个人工作和生活中有什么挑战,有什么困难,这些都是外部的。自己能够做到的是外部波澜起伏,内心平静如常。

李松蔚说这是一种「忍受简单的能力 」。

陈海贤回答「为什么心理咨询要把接纳自己作为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强调 」:

真正的进步不是那么焦虑的自我怀疑,而是带着自我接纳体会进步的喜悦。真正的进步不是被对自己的不满和焦虑驱赶着,而是被美好目标吸引着。真正的进步都不那么着急,我们默默努力耕种,耐心等着它开花结果。

看到很多人提起 The Courage to Be Disliked被讨厌的勇气 》,意思是我们需要培养这些原来没有的勇气(增),但实际上,我们只需要放下心中的杂念(减)。少即是多。

很庆幸冥想拯救了我,我把它也介绍给你。

P. S. 关于蓝天的比喻,看看YouTube上的动画 ,也有人发到了B站 。我写这篇文章的冲动,就来自于这个动画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很容易忘记我们想要找的已经在这里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经常提醒自己。(It’s easy to forget what we are looking for is already here, and that’s why we need reminding.)